小時侯,家境很貧窮,一間細小的房子就住上了五個人,晚上睡覺時還要全家人 擠到唯一的一張床,生活很清苦。
父親是在工廠裏上班的,入息很微薄;而母親雖然是家庭主婦,但爲了生活,她常常會接一些「手作仔」回家幫補家計。縱然我們的生活水平如斯低劣,但父親畢竟是一個刻苦勤奮的人,他的工作表現在後來終於獲得老闆的賞識,在老闆的支援和鼓勵下,父親便成立了自己的工廠,而我們的生活亦漸漸有了改變。
在那些貧窮的日子裏,家裏又怎會有閒錢給小朋友買玩具呢?但這也難不到我的父親,因爲他有一雙技藝純熟的手。當我們想要新玩具的時候,他便會拿來木版,釘子等材料,爲我們製造一些新奇的玩具和遊戲,記憶中就有康樂棋和釘板等。後來我稍微長大了,也學著父親自製一件又一件的玩具,那滿足感和快樂已不算是來自完成了的玩具,還來自製作時的過程,一份作木工的喜悅。
這些對創造的興趣仍然持續,就在哪個原子粒收音機誕生不久,真空管收音機剛被淘汰的年代(亦即是我中學階段),我開始對電工和電子技術感到好奇,還常常跑到圖書館借閱有關的書籍並加以研究。我會把街上拾到的電視機和收音機拿回家裏解體,然後借著書本研究各種零件的名稱和用途。隨著知識的增加,我成功製造了擴音機、無線電咪、甚至千認震。猶記得當年我把這個弄人的玩意拿回學校,瞞騙同學說是測慌機,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;據說李小龍也是用這個電自己呢?
雖然我對電工甚有研究,但從沒有想過會在這方面發展,只是純粹視之爲興趣。到是升上中五時,因爲訓練有素,所以在物理科有了上佳的表現。
我的學校生活比較平淡,除了音樂和電工外,唯一的興趣就是足球。從小學三、四年級開始,我已經熟衷於這種運動,差不多每天的小息,午飯時間和放學後,都是踢足球度過的。我的成績從來是中歸中矩的一類,不太差也不曾留級過,最尷尬的一次不過是中三時由於科目增多,很吃力才勉強升上中四。我共考了兩年會考,之後讀了中六,可惜報考中文大學失敗了,便決定投身社會,開始工作。
人們說聽搖擺音樂的,多是反叛青年,但我絕不是。我覺得反叛青年這問題跟自身背景有重要的關係,亦取決於生活上有沒有條件造就你去反叛。自問家人從來較愛惜我,而我亦很聽他們的說話,學業又不太差,根本就無需要反叛。再回看一些年輕人,都是因爲在家庭、學校、朋友問題上遭遇不幸的事情,才會形成不滿現實的反叛心理。對比起他們,我的確幸運,至少我有個不錯的童年,既有父母照顧,又要看管兩位妹妹,所以自己並沒有學壞,也度過了一個平淡而快樂的少年成長期。在我眼中,家駒是一個聰明、幽默、善良、主意多多又意見多多的人。他很有領導才能,是天生的領袖,然而卻很貪睡,總要我們花上很大力氣才能把他弄醒。
我與家駒相識於土瓜灣的嘉林琴行。那年我還是一個中六學生,由於Peter Lam去了美國,所以我們的樂隊便告解散,而我亦要再尋覓新的夥伴。爲著這個緣故,我在琴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,看看有沒有樂隊需要鼓手。透過琴行老闆的介紹,我認識了彈低音吉他的李榮潮,而家駒就在當天陪同他出現琴行。接觸他已感到譁然,他對吉他的熱愛程度卻令人心悅誠服,除了滔滔不絕說過不停,還不斷捉弄著與我同行的吉他手Owen Kwan,教他如何調校吉他及分享心得。之後我們又談起自己喜歡的音樂,發覺原來大家的口味很相近,於是一拍即合,開始一起玩音樂。這樂隊無疑是BEYOND的雕型,然而我們卻沒有替樂隊取名字,只知道走在一起玩音樂是一大樂事。
認識家駒以後,我的音樂口味也廣闊了,記得他曾介紹好些音樂極品如New Wave或者屬於古怪前衛領域的Progressive Rock予我欣賞。閑時我們還會相約看電影和四處遊玩,那些在紅勘體育館外的空地打排球,以及一起到大嶼山釣魚的日子,現在還歷歷在目。
家駒向來都很有幽默感,跟不太熟絡的人也可以「傾個夠」,而且態度也很親切。與他交往的重要條件是——尊重他。如果家駒發現對方不尊重他,態度可以立刻便得好「串」,又或者隨時在言談間幽你一默,教人莞爾。另外他又有滿腔的理論,細想回來,他的言論也很有道理,有值得參考的價值。
初期我們玩奏前衛音樂的時候,已驚歎於家駒的創意,他往往會創造出美好的樂章,在我認識的人當中,從沒有接觸過像他般奇妙的。對於BEYOND,家駒當然作出了重大的貢獻。他一把滄桑有力的歌聲,正是BEYOND早年的標記。還未正式跟他組樂隊的日子,曾目睹過他拿著吉他自彈自唱,當時已經對其歌聲深有感受,甚至比較其自己樂隊的主音歌手尤爲優勝。由於那位歌手是一個很霸道的人,所以大家都不喜歡他,於是我便跟家駒說:「你重唱得好過巨、不知你做樂隊的歌手啦!」
發生在家駒身上的悲劇是一記晴天霹靂,當他接受搶救的時候,自己真不知所措,只希望一切是夢;可惜家駒最終還是離開了,自己也逼著要接受現實。無疑事件是一個很大的打擊,心痛之餘也感到很殘忍和無奈,而且有一段時間對整個日本之旅感到懊悔。當時常自問,好端端的在香港,雖然不是百分百順意,但至少大家都開開心心,爲何要跑到日本呢?但針無兩頭利,BEYOND過日本發展,是因爲想有更大空間創作音樂,而我們確實在過程中學到不少東西,並非全交白卷,所以家駒算是爲理想而犧牲了。之後的冷靜期,自己想了很多,對於未來,仿佛一片迷惘——究竟我們該做什麽?究竟BEYOND是否就此解散?那些日子就只是靜靜地去理清問題,幸好一直得到朋友、樂迷和家人的關心,信心才逐漸重拾。
現在BEYOND缺少了家駒,無疑是有所欠缺,所以我們都要比以前多付出一點,便得強一些,才可以補救這個缺口。不過我並不懷疑BEYOND的實力,我會以比較正面的想法用心去幹,現在希望可以多唱多創作些,鍛煉好自己讓家駒不會失望。雖然家駒的悲劇是一場傷感的事,但我會常常懷念往昔共聚的愉快日子。在我們的二樓後座錄音室理,我刻意擺放了家駒一張表情滑稽的照片。照片中可以見到我們在某節目活動後臺嬉戲,因爲我們明知道那些場合很沈悶,所以唯有苦中作樂。如今每次在練習的時候,家駒就像以前一樣,以他有趣的表情注視著我們,同時也提醒我要努力鞭策自己,令BEYOND的精神延續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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